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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密云水庫——清華大學水利系的集體畢業設計
      來源:宜居密云 發布時間:2020-08-31 09:56

      紀念密云水庫建成60周年特別欄目《足跡》第十二期節目如約而至,今天邀請到楊詩秀、張超兩位水庫建設者,他們都是原清華大學水利系的學生,讓我們聽聽他們與密云水庫的故事。

      楊詩秀:邊設計邊施工 全力以赴確保攔洪

      密云水庫設計任務是清華大學水利系1958屆畢業生“真刀真槍畢業設計”之一。設計代表組駐扎密云水庫施工現場,白天花三四個小時倒車到密云水庫實地勘察,晚上回去修改設計圖紙。20萬民工轟轟烈烈奮斗修建水庫的場景,在楊詩秀腦中揮之不去。

      楊詩秀

      我是1958年清華水利系畢業的,1958年春季學期做畢業設計,我們那一屆算一種改革,或者叫創新,要做“真刀真槍畢業設計”。所謂真刀真槍就是不只是教學上采取畢業設計的教學形式,而是希望我們結合真實的生產任務,真刀真槍地來做。我們1958屆水利系是七個班,就是從水8一編到水8七,這七個班當時就接受了這么幾個任務,一個是密云水庫設計,一個永定河上的三家店水庫設計,還有一個是昌平有八個小水庫,有一部分同學就直接參加的密云水庫設計。

      我們畢業設計結束的時候,因為是真刀真槍畢業設計,因此就搞了個畢業設計展覽。當時也沒想到誰能來,結果周總理來參加了,親自到清華圖書館,來參觀我們的畢業設計。當時接待的兩個女生站在總理邊上,其中一個是我。周總理好親切,至今都是我最崇拜的人。他就直接來看我們畢業設計的成果。我們都坐在底下聽他講話,這是一張非常珍貴的照片。結果那年,白河就發洪水了,我記得的是淹了密云縣城。所以我們畢業設計完不久,就決定要修密云水庫。密云水庫的設計由我們水利系來做。但是當時不是用這個名字,名字叫做水利電力部清華大學水利水電勘測設計院,實際上人都是清華水利系的師生。

      當時設了一個小辦公室。設計院的院長兼總工都是張光斗教授,我被通知留校,做他的小助手。一個小辦公室,有兩三個行政人員,有一個勤工儉學的學生,再加上我,就是在現場的設代組。

      它是當時一種習慣的叫法。如果你已經做好設計了,那么你只要派點代表在工地駐著,后方已經有設計。但那時候沒有,我們就邊設計邊施工,完全處于那種狀況。水利系也是全力以赴。設代組的成員實際上就是水利系的老師,還有畢業設計的一部分學生。后來還有九字班一些學生也參加。那么已經畢業了怎么辦呢?就問水利,分配到了水利部系統,畢業生里頭借了15個人,當時就進駐在密云水庫,叫做設計代表組,設代組。當時在設代組開的玩笑,我還記得。因為壩很多,而且都是土壩為主,王可欽、王清友、王君連三個都參加了,很多壩都是出自他們三個人手,所以就開玩笑,土壩,你們三個都姓王,就稱了“土壩王”了。

      畢業設計是完成了,但是真要現場施工,就要不斷的結合實際情況修改設計圖紙,水利系全力以赴,確保攔洪成功,百姓安全。

      楊詩秀

      張先生是院長兼總工,我這小秘書就多次跟著他去跑過密云水庫。每次我們都會到設代組,印象中就是搭了個長長的大通鋪似的,這么一張床一張床,邊上就是一張桌子,睡覺也在那干活也在那,日以繼夜地搶。為什么呢?因為你原來設計都沒有完成,雖然是畢業設計,但是現在是要施工的,所以不斷地跑現場,晚上回來修改圖紙等,就這樣,完全是搶著干的。

      密云水庫是很復雜的。密云水庫白河是土壩,土壩一直到跟黏土接觸還有厚厚一層,當時叫防滲墻,是打的混凝土。邊上還有泄洪洞,北白巖那邊也有泄洪的地方。還有這么多溢洪道,設計任務是很重的。這么大規模,這么多壩,這么多工程,都是邊設計邊施工邊搶修出來的。當年審查設計的時候,水利部長、副部長都去審查設計,通過設計是在現場。那不得已,就是為了搶。真正的勘測設計院也在那幫助我們。因為我們教師沒有設計經驗,北京設計院是我們技術后臺。這是上級對清華的一個支持,不都是水利系的功勞。每次張光斗先生叫我去密云水庫,他的車都會拐到邊上胡同,去接北京院的老總叫馮寅。北京專業設計院在后頭支持我們,以免我們出錯。而水利系從里頭受益的是師生得到了鍛煉。后來,我在工作接觸外頭人的時候,就聽到這個反映,說清華水利系的老師,不僅有書本知識,還比較注意生產實際。這就是密云水庫帶給我們的好處,給我們一個機會學習、鍛煉、提高。有意思的是,當時無論是畢業生或者是老師去,全都是靠公共交通,坐車到郊區,再倒了郊區車,到密云縣城再到水庫,一般都要花三個、四個小時。坐車拿來的小票子都得找我簽字、報銷,我就經常被一百多個師生追著簽字,就報銷幾塊錢。我們那個時候多艱苦,老師也好、學生也好,哪有現在這么方便,這么好的交通。

      密云水庫的建成,不僅是設計者的功勞,更是京津冀二十萬勞動者不畏艱辛,無私奉獻的勞動結晶。

      楊詩秀

      我至今都記得很清楚,修建密云水庫轟轟烈烈的場面,可以說人山人海,我記得人數最多的時候超過20萬。主要就是由北京市和河北省各個縣出的民工。20萬人,沒有多少機械,全是壯勞動力,就靠肩挑、臂扛,人山人海那么搶修出來的。老百姓那種奮斗的場面,總印在我腦子里,揮之不去。所以我自己覺得后來無論工作多拼,我都覺得很正常,向人民學習。當時有一件事我特別感動,就是這些參加的民工,不見得都是直接受益的民工。當時河北的霸縣,它沒有從這個水庫受益,但是它也派不少民工來了。

      非常值得高興的就是1958年發洪水,1959年壩就已經起到攔洪作用了,老百姓立刻就得到安全了。一晃六十多年過去了,密云受災立刻就搶修出密云水庫這個事實,這種20萬人拼命的這種場面在我腦海里揮之不去。修成以后,我也多次作為游客,欣賞水庫。最有意思的是我的小外孫女,那天她媽媽開著車帶我們,就在白河水庫的下游,當時應該是住了一個民宿。她晚上就跑到邊上的廣場去,看老百姓老的小的,在這兒休息、唱啊、玩啊,她就跟小朋友玩游戲,好享受的樣子?;貋頉_我說了一句話,“姥姥,密云人民真幸?!?,這句話我一直記得。小孫女那句話真代表我的心情,我就想到這是當年水災的地方,現在是人民可以幸福的地方。我希望密云人民會更加幸福,我們國家會更加強大。

      小外孫女的一句“密云人民真幸?!?,讓楊詩秀記憶猶新。簡單的話語里,在楊詩秀看來,不僅承載著對密云水庫建設者拼搏奉獻的肯定,更寄托了對密云、對國家繁榮富強的殷殷期盼。

      張超:工地當戰場  一線當課堂

      1958年,張超作為清華大學學生,參加密云水庫建設,回憶起那段難忘歲月,周總理在整個密云水庫建設中的點點滴滴令他記憶猶新。同時,清華大學把水庫建設工地當課堂,作為實戰場,令他和同學們激情萬丈。下面我們就來聽聽張超追憶那段水庫建設的時光。

      張超

      在密云水庫的那段日子是我這一輩子最難忘的一段經歷。親身經歷了這樣一個工程,我覺得最值得懷念的還是周總理在里頭發揮的重大作用,對培養這些水利建設人才起的戰略性決策,周總理是黨和國家、老百姓最敬愛的人。在水利工程中,特別是密云水庫,可以說密云水庫,他是中國水利事業的奠基人,我覺得這樣說完全不為過。關于密云水庫,根據我最后搜集資料統計起來,周總理他一共在密云水庫修建的兩年時間,來過十一次。他的一個秘書常駐密云水庫,有什么情況直接向他匯報。當時的水利部長錢正英副部長,還有一些部長,有什么問題都是直接跟周總理匯報完成的。

      當時華北缺水,潮白河每年都有很大的洪澇災害。當時的河北省委,直接向中央打報告,說要提前修建密云水庫。報告提上去以后中央非常重視,大概報告第二天吧,第三天,周總理就和北京市委的副書記王憲,還有幾個領導,開車到了潮河,動作非???。當時去給總理匯報的時候,主要是幾個老師,還有張光斗先生,直接到了潮河壩址給總理匯報,壩址、壩線放在哪兒,有什么優缺點,周總理還提了好多意見。

      當時就說,誰來搞設計?總理說,讓清華搞嘛。這件事傳到學校以后,大家情緒非常高漲,同學就說我們一定要爭取提前做出一個設計方案,能夠審查。當時水8他們因為正搞畢業設計,很快地做出一個方案來,就報到水利部匯報。之后,張光斗先生還有水利系黨組織的幾位老師,直接向中央匯報,最后決定說讓清華來做這個設計?!罢娴墩鏄尞厴I設計”,就在這個背景下提出來的。因為密云水庫這么大的工程,交給一些沒有工程經驗的學生、教師來做,這是很大的一個考驗。我們這是做前人從來沒有做過的事情。

      在當時“真刀真槍畢業設計”是史無前例的。為了做好這項工作,清華大學除水利系以外,也派出了建筑系、電機系等支援水庫建設,從設計到施工全面參與,為密云水庫建設付出清華人的力量。

      張超

      這是1958年7月份的事情,7月份定下來以后,水庫建設指揮部調集了20萬民工,到8月份就進場了。開工是在9月1號,那會兒一共有白河主壩、潮河主壩,中間還有十幾個副壩,還有幾個廊道、電站,20萬人全線開工,那真是機器轟鳴,人聲鼎沸。說是一場水利的戰役,真是一點也不為過的。這個工程進度的非???,清華全體水8年級六個班全部上馬,人還不夠,全校又調了建筑系、電機系、土木系,還有好多系都支援。

      密云水庫對于水利系來講,影響是非常大的。當時是全體總動員,從高年級到低年級一條龍,從設計到施工到管理到測量什么都管了。水8年級是搞設計,出圖紙。當時我三年級,是參加的地質勘測,水壩設計地質資料是我們給他提供,來設計。然后施工,低年級的就給收方,當施工員,到現場取樣。砸了以后取樣,砸的密實不密實,做施工記錄,全力以赴。

      當時成立了三個設代組,設代組的人根據一手資料,把建筑物的各個部分、尺寸等畫在圖上,最后校核計算,然后就是設計人批準,由設計人、校核人、批準人,最后審核,審定,審定就最后一關,說可以了,拿去曬,曬了以后交給施工單位,它有這個過程。施工速度特別快,設計組的壓力非常大,成天不睡覺,趕著圖。施工詳圖是非常詳細的,比如現在挖溝,我挖到這一塊底下是多深,挖多深,都是有圖紙的,按圖施工。以前都是設計好了再去施工?,F在是來不及,施工速度太快。設計組最多的時候20多人,包括北京設計院的,還有高班的學生,后來把低班的學生加起來,也就二三十個人。幾十萬人在那施工,一個施工支隊都幾千人,有大的支隊幾萬人。他們有任務的,今天完成多少,上壩多少方,那勞動熱情高啊。你剛定,他們馬上就弄出來了,說下面怎么弄,又盯著。所以當時為什么緊張,就緊張在這兒了。

      人家是三班倒,早上第一班上來,今天的生產任務是什么。施工員來了就盯著設計代表組要圖。測量剛完,剛拿到測量數據,就讓把圖紙拿出來,馬上就要去施工,那哪來得及呀?所以當時我們設計組的這些人,成天不睡覺,趕圖紙。早上八點前怎么也得把圖畫出來。這個事兒每個設代組都深有體會。

      緊張的工作節奏,要求不管是地質勘探、還是設計圖紙都要全力以赴,精確萬分。張超和同事們夜以繼日的艱苦奮戰,全力保證工程建設進度。

      張超

      密云水庫鍛煉的不止是業務能力,而是他們的求實的精神、頑強的科學精神。密云水庫兩年就修完了,后來再實習就不到密云水庫了,到葛洲壩、三峽等,但是這個尊重實踐、從實踐中間鍛煉培養人這個傳統傳承下來了。當時有個畢業設計展覽,周總理來看,周總理就鼓勵大家說,你們到新的工作崗位上去以后,一定要發揚這種艱苦,敢于創新的精神,為祖國做出更大的貢獻。密云水庫一些關鍵性的問題,周總理都起了很重要的決策作用。當時技術上雖然是專家做設計,我們的技術人員打擂臺、提方案,但是黨委是起關鍵作用的,工程最后拍板是指揮部。周總理當時就跟指揮部的人約法三章,第一張光斗先生不能離開工地;第二個要尊重他的意見,黨委不要自己拍板做決定;第三指揮部指揮是指揮,但是技術上的事要他簽字。大概有這么三條。

      那年白河上游來了一次比較大的、二十年一遇的洪水。但是大壩整個工程量太大,沒有達到攔洪高程,洪水來了水庫放不下,它就可能漫過來。當時1959年,正好是廬山會議的時候,那時全國的事情非常忙,周總理還是非常關注密云水庫的。錢正英他們向周總理匯報這件事。匯報給周總理以后,當即就決定調一萬解放軍部隊,把走馬莊副壩扒開一個口子,從這泄一部分洪水,減輕廊道進水壓力。為了保證大壩的安全,需要鉛絲籠,匯報給周總理后,你們要什么,要多少給多少,從全國各地調鉛絲籠,壓住壩腳。這些措施解決以后,再來洪水的時候,已經沒有險情了,9月1號開了防洪勝利大會。一年攔洪這目的就是這樣達到的,周總理調了解放軍,調了全國的物資來支援。一般的工程不可能做到這些。其他還有一些問題,移民的問題、移民的安置的這些,周總理每一次來就是關注密云水庫建設的一些重大的問題,他都直接干預加以解決。就是那次攔洪以后,幾個負責的同志給總理匯報。匯報以后總理就說,你們這個工程都安排的很好,注意人的問題沒注意?當時咱們的民工都是自帶干糧來的,家里還要種地。這個移民,當時是絕對相信黨,叫我到哪兒去哪兒,家都不要了,搬就搬。但是實際上移民的問題是水利工程很難的一件事,牽涉到人。所以周總理批評,你們工程安排的好,對人的這方面考慮的不夠??偫硎菑娜株P心人民生活。當時王憲他們說,密云水庫總指揮實際上是周總理,這是不假。一個大國總理來管一個水庫的工程,這是過去也沒有的??梢娺@工程重要是一回事,另外這件事情中總理的決策也是起到很大的作用。密云水庫建設我們回憶起來,雖然只有兩年,但是它的意義是不一樣的。那個年代,在這樣一個模式,它主要體現了一種艱苦奮斗、奮發圖強,建設美好生活的這樣一個革命的精神,我覺得這個是最可貴的。我們清華水利系的師生,通過密云水庫的設計,受到了很大的鍛煉。這一批人后來大部分都成了國內各個崗位的水利的骨干、專家。所以為什么清華水利系對周總理懷有很深厚的感情,這的確不是一句空話。

      時光荏苒,轉眼60年逝去,曾經風華正茂的清華學子如今已是耄耋老人?;貞涍@段往事,正像張超所說,當時的水庫建設者有著艱苦奮斗、奮發圖強的革命精神,正是這種精神,激勵著同學們不懼艱險、勇挑重擔,出色完成各項任務,密云水庫建設有你們濃墨重彩的一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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